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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賦

好像是在捷運站上電扶梯時被人從中間分開,妹妹翻了個大白眼,然後對我抱怨了許多。其實我留意到了,在台北車站的時候她的神態,讓我懷疑在陌生的無序移動的人群中會感到極不舒服這點是否受基因影響。後來她提到去上海交換時對那兒的人插隊、隨地吐痰等行徑的不滿,我說,他們也沒有選擇啊。

怎麼可能沒有選擇,你可以選擇不要在地上吐痰。

他們的環境沒有教會他們這件事。

我覺得他們不是不知道,而是覺得那樣也沒關係。

那代表某些事對他們來說不夠重要,他們的環境沒有讓他們學好。

--我不確定她最終有沒有接受我的說法。

大概是從看了《航向真情海》開始,我一直很懼怕聽到自食其果論,不管是據此作為對一個人的稱讚或批評。我當然理解這些說法可以讓人正視自己能努力的部分,因此而嘗試去做點什麼改變,但這些言論如果用詞稍微尖刻,我便會覺得那根本不是激勵,而是落井下石。

此間論者常說有人在一樣的環境也成長得很好(亦即很符合社會要求),但卻忽略了,能夠抵抗環境給予的價值觀甚至思考/尋找比較能適應社會的那種,這樣的能力很可能關乎天賦。如同人有高矮胖瘦,有人天生缺乏這樣的能力,於是我們告訴他,都是你自己(為什麼不去建立良好價值觀例如奮發向上小至不插隊大至不殺人)造成的。

那好像是在說,你們這些人,注定是不適合活的。

不適合活的嗎?

真的不覺得奇怪,為什麼每個人出生時都很單純可愛,最後還是走向了不同的路嗎?真的覺得我們能做的改變,竟然是「罵他們為什麼自己不改變」而不是討論如何改變環境以讓這個社會少產出一些這樣的人嗎?

前陣子的劫獄事件,先不說媒體了,看著李茂生動態下的各種留言,突然覺得台灣根本不需要監獄,反正除了應報跟隔離,很多人也不覺得獄政還應該有別的目的嘛。如果覺得對小罪而言死亡應報太重,那就改成鞭刑好了,總之不是打一頓放走就是直接殺掉,既簡單又省錢省空間。這樣也就不用再吵罪犯的產生到底是自甘墮落還是環境使然,反正以結果看來不適合活的人們,就該通通殺掉,死不足惜。

其實我不是不滿所有此類的日常談話,日常是日常,所謂善良老百姓們對惡人深痛惡絕的發言是完全可以被接受的。但本著什麼樣的觀念去制定制度,則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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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聘教授事件

覺得想寫些什麼,但我不是那種有發言地位的人。雖然這樣應該是犯了訴諸權威的謬誤,但當多數人這麼相信的時候,我總無法克制地自我檢查(再次呼應網誌標題)。 身為當屆推甄上研究所的倒數第二名,大概從沒被少說是被黑箱的。之後碩班也過得普普通通,現在正愁之後沒有學校要,真的是有點不敢在人多的地方跳出來對此事表示什麼意見。 我的確是覺得學經歷發表什麼的不能當成必然的指標,不然把申請者資料輸入電腦直接比出個結果來不就成了?只是既然不可能有一個統一的標準,最後的決定因素必然要是人,那要求設法說服一定比例的人也不太過分吧?就像《十二怒漢》裡面最後其實並未從全知角度揭露到底男孩有沒有殺人,但是主角說服了所有人,甚至說服了一部分的觀眾(我曾看過心得文用正義/真理來描述主角的作為)。現實世界或許常有這種永遠沒辦法得知真相為何、怎樣才是最好、卻必需做出決定的狀況,這時就需要說服與妥協。 這一年多來即使我還是相信著某些自己定義的真理,但更深的體會是,不管所謂「真理」是什麼,終究需要被實踐才有意義。這件事被揭開來就是一個互相說服的契機吧。

樹洞

我從某個時間點之後,臉書只加真正互相認識的人。起因是被系上學弟加了朋友,在路上見面卻不會打招呼,這讓我感覺十分詭異。我最後仍沒有刪朋友,只是之後不會因為「我知道這個人」而接受邀請,因為對方可能根本並不認識我。但隨著時間長了,「認識」的定義也越來越寬。我也會因為對某人的動態有興趣主動去加別人為朋友,當然我會去信說明以免唐突,如果對方不願意就算了(目前我送出此請求的好像沒被拒絕或無視過)。 這次要說的這個人,是多年前在高中歷史老師的動態中討論認識的。那時我還沒有執行前述的「原則」,看到邀請時覺得算有互動過,看了他的公開頁面覺得有趣,就接受了。此後互相點過讚、留過言,不算特別多互動。 兩年多前,我們成為臉書朋友的幾年之後,我接到了第一則訊息。 你好 我在執行一個「和現實生活沒碰過面的臉友閒聊十分鐘」 的遊戲 然後我們真的開始聊天,他說他喜歡我的動態,我說我都很認真寫所以很高興有人喜歡。最後鬆鬆散散地聊了二十五分鐘。一年之後(沒有很準,事實上是一年多了)他敲我又提起這件事,問我這一年過得如何,這次十五分鐘。 昨天發生了第三次。跟一年多前差不多,也是大約十五分鐘結束。沒有一次對話的開始在我預料之內。 第一次正好發生在決定延長半年跟前老闆的合約繼續申請後不久,第二次已經到了德國一段時間,第三次是第二年即將結束之時。因為一共就這麼三次對話,內容很少,剛才很快就全部讀了一遍,竟有時光膠囊之感。我們不曾談任何實事,僅僅描述感覺。但這些極短的對話意外地摘要了我這兩年來的一些心境轉變,像實驗記錄。 去年我說,有時候一覺醒來會覺得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個地方,他可能知道我在德國,可能不知道為什麼,也可能知道,我無從得知,也並不想同一位素昧平生的人描述。他亦沒有詢問或提及任何實際的細節,他就說,像是天空突然變得很高。我想一想,每天早上騎單車去地鐵站的路上,還真的有這種感覺。 我與許多臉書朋友未曾見過面。對於某些我喜歡的人,如果有機會能夠見上一面說些話我會很高興。我應該算喜歡這個「人」,希望維持關係,但卻希望我們永遠不要真的見面,甚至不要有任何每年聊個十幾分鐘以外的過多接觸。 我有時候覺得這個人好像不是真的存在於現實世界,而更像是我在網路上發現了一個樹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