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投票時一直是排除特定政黨的,不只是排除,還要想辦法讓他們不能再有機會掌權。理由很簡單,一個組織從威權時期的掌權者就這樣無痛轉型為民主化後的一個政黨,部分人甚至還享受著不法得來的利益,他有什麼理由要自己洗心革面?我是反對完全以牙還牙的,可是也該讓他們知道這樣是錯的、交出那些不正當手段得到的利益、給予受害者一些補償,而且保證永遠不能再犯吧?以前這樣的作法好像會被看作腦殘粉,這兩年終於開始多了像這樣的聲音:別再「選人不選黨」。 這時我想到的是另一回事:如果台灣沒有某個不正常的恐怖組織存在,選擇政黨不太牽涉基本道德問題的話,可以選人不選黨嗎?我感到困惑的,第一是有沒有可能真的出現這種狀況:政治偏好與基本價值無涉,而比較像是喜歡哪家餐廳的問題,所以我將不會因為朋友選了特定政黨而懷疑他的人格或智商。第二是如果這種狀況有可能存在的話,這是不是該追求的目標? 我是看過這篇文章以後開始想的: 梁文道《絕交》 因此在我看來,我們該問的不是昆德拉式的問題,不是政治和友情誰比較重要;而是政治為甚麼會變得巨大到這種程度,蓋過了其他一切重要的人的質素?一個朋友,由於我在某件事上和他的看法不同,我就覺得他和我的政治立場不共戴天;儘管我和他在別的事情上頭沒有那麼大的差異。又由於我認為彼此政治立場有別,所以我就開始懷疑他其實是個壞人,動氣時破囗臭罵他是禽獸,甚至詛咒他要下到十八層地獄了;儘管我記得當年相互扶助勸勉的日子,知道他的某些善良,還會想起他在困頓時刻那最最人性的軟弱無助。因為政治立場真的就是這麼重要,重要過誠實,重要過孝順,重要過仁慈,重要過寬容,重要過勇敢,重要過聰明…。即便他擁有一切傳統上稱美的品性,只要他在政治立場上犯了錯,他就該被鄙夷,值得叫做「腦殘」,是我們之中的叛徒和奸賊。在這個層面上講,今天的我們和文革年代的很多人是一樣的,因為我們都以為政治是第一以及唯一。何以致此? 會不會是我們所面對的政治體制一方面龐大如巨獸,決定了我們生活的所有;同時又出現了根本的道德問題,使我們在做為人類的各種意義上沉淪失位 (即便民主如台灣,人們也還是把政治問題看成是基本的人的身份問題,不可閃失);乃至於政治就是最首要的存在處境,容不得半點錯失,更加不能當成天氣話題開玩笑呢? 簡單說就是:有沒有可能哪一天政治可以不巨大到這種讓人窒息的程度。其實以我如此懶惰,直覺上還蠻希望是這樣的...